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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二月22

要不要成为一名男的女性主义者

杨早 

2003年,我去台湾开一个学术会议。餐桌上与一位新加坡女学者相邻,初次相识,难免没话找话说,比如打听你研究什么领域之类。当听说她从事女性主义研究时,我带点讨好地半开玩笑地说:我也算是女性主义者哈。

而她并不像我预想的那样被讨好或哈哈了事,而是绷着脸说:你确认你是真的才好哦,很多男的都说自己是女性主义者……她的脸扭到了一边。

说真的我有点儿郁闷,有点儿热脸贴了那啥的感觉。这件事给我印象深刻,在后来的岁月里,我常常反省:我算是一名真的女性主义者吗?后来问题又慢慢变成了:我要成为一名男的女性主义者吗?

最初说到女性主义者,动机很简单。从小就觉得大男子主义不是桩好事,在家里我妈也是叱咤风云的角色。在北大上戴锦华老师的女性研究课,教室坐得满满的,有次我数了数,有173名女生,连我在内只有3名男生。老戴(那时还没人叫戴爷)第一节课结束时说了一句:上了这门课,女生回去对自己好一点,男生回去对女朋友好一点。

在我观察到的男性学者里,除去那些真的是大男子的(这样的人也不少),对女性主义(注意,这个词儿feminist也译成女权主义,但女权主义被认为是对女性主义的污名化,所以凡使用“女权主义”的人,无论男女,大概都不是女性主义者)抱有好感的,多半是在意识层面的认同——尤其是学中国现当代文学的,多少都接受五四诸子的反复教诲,如周作人所说的“小孩的委屈与女人的委屈,——这实在是人类文明上的大缺陷,大污点。从上古直到现在,还没有补偿的机缘”( 《小孩的委屈》),或像胡适所说:“你要看一个国家的文明,只消考察三种事:第一,看他们怎样待小孩子;第二,看他们怎样待女人;第三,看他们怎样利用闲暇的时间。”(《慈幼的问题》)

身为男性,这种心态有点像美国白人知识分子面对印第安人或黑人,又或者德国知识分子面对犹太人,又或者聂赫留朵夫面对农奴,有一种忍不住要替自己祖先谢罪的冲动。但身处男权社会,帮着女性说话,其实是一种反熵的现象(反熵这词儿我不太懂,不过王小波反复科普过,就是说投入得多而释放出来的能量少,也就是“费力不讨好”的物理学表达,这里引用表示致敬),别说在社会上,就是在学界,自觉不自觉的歧视女性的行为、词汇到处都是。还记得一个段子,1999年“五•八”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,北京开过一个主要是学者的讨论会,群情激奋,但很快就变成男权中心大批判,因为一位知名学者上来就说“中国这次决不能表现得像个娘儿们似的”,又有人说“政府应该像个男人”,这个把一些女性学者彻底惹毛了……

再说,就算认同女性主义,你投靠哪个山头呢?女性主义的分支可太多了,粗略地通俗地分,就有“有牙的”和“没牙的”两种。有牙的那种,你想投靠都没门儿,人那态度,借用陈村《鲜花和》里的一句对白:“谁还会羡慕你们的阳具,告诉你,那个臭蛋就是你们的原罪!”——这话是用来反弗洛伊德的(老弗认为发现自己没有阳具是小女孩内心的大恐惧),推着推着就变成对男权社会的反转,比如主张“女尊男卑”,像仇女主义一样仇男主义,最轻的也是轻蔑地拒绝男性的输诚:你们没有月经不曾生育无法哺乳,你们有什么女性体验?你们有什么资格谈论女性?

开头我不是很理解这种姿态,尤其在学理上。比如新时期以来我们一直反对之前的“题材决定论”,不能说写工农兵的作品才是好作品,我们要使用文学的标准,可是这一条到了女性文学这儿怎么就失效了呢?难道因为历史上女性苦难深重,只要是写女性体验的作品就只能褒奖不能批评吗?我对这种“逢女必捧”的文学批评不太以为然,但也不太敢说。

在社会实践层面,坚持女性主义就更为艰难。今年有几个教授,姓罗的姓陈的姓于的,因为对女性读博士有訾议,被骂得狗血淋头。这没问题,他们摆出一付同情女性的面孔,其实还是在歧视女性。但我眼见过更复杂的问题。曾有一位女性考上了某知名学者的博士生,但她先生要出国服务三年,而且不相信两地分居,提出要么弃学一起出国,要么离婚。她很矛盾,去征询未来导师的意见。这位学者私下说:我能怎么办?难道劝她离婚?——或许更好的选择是听其自主,而她确实是很想念博士,可是谁敢帮她计算这个选择的成败得失?所以,类似女性读博士这种事,旁人只需言明利弊后果,不必鼓励也不必劝退,最终的决定还是要自己下注。

我也曾愤愤于男权社会对高知女性(也就意味着主体意识强、难以控制)的妖魔化。读了肉唐僧《被劫持的私生活》(这是在报答他夸奖《民国了》吗),对这个问题有一点新的认知。这本书里说,母系氏族社会绵延了八九万年,到现在泸沽湖等地还有残留,而人类进入父权社会才区区六千余年,因此男性的文化基因里还留着对强大女性的恐惧——哦耶,这样就完全能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女博士说成“第三种人”了。

现在该来说说我的选择了: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快与不以为然,我还会选择尽量成为一名男的女性主义者。不是因为想要讨好女性群体,不是为了占据道德制高点,不是为了标新立异与众不同,当然更不是因为娶了一位女博士要在今天讨好她。在我看来,“为什么成为一名男的女性主义者”,与“如何成为一名男的女性主义者”,有着同一个答案:反本质主义。

就女性主义而言,反本质主义,意味着不承认除去生理特性之外,所有社会化的性别指认,“男人应该如何如何”,“女人应该怎样怎样”,都是社会内化的结果,“有没有男人味/女人味”,都是歧视性的表达——这种歧视可真是无处不在,有人鄙视伪娘,有人瞧不上女汉子。可是,谁有权规定男人应该是什么样,女人又应该是什么样?为什么每个人不能按照自己的本心与喜好塑造、表达自己,而是遵从男权社会的主流判断?你认为男女有别,天经地义,我更相信参差多态,方是幸福的本源。

在当下的男权社会中,女性是显然的弱势群体,不仅仅是地位、资源、权力上的弱势,还是知识、思想、意识形态上的弱势。我不只一次听见优秀的男性们说出“女人嘛,能有多大出息”,也目睹无数女性接受这种形塑,心甘情愿承担家务与生育的重任,没有酬劳,也没有升职,更缺乏荣耀。那是不是应该掉转过来,让男的来当背后的人?也不是。在反本质主义看来,男女双方没有谁天然地、绝对地应当承担某项共同的责任,他们的分工应当是一个单独的协商、磨合过程,请从你的词典里,把“女人就该……男人就该……”这样的短语去掉。

我在读本科时很有狂气,说过一句大话。我说亨廷顿提出的“文明冲突”并不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冲突,终极冲突还是性别之间的战争。

二十年后,我的认知并无大异,但立场已经不同。我看见这场性别战争在家庭,在公司,在东莞,在几乎所有的领域如火如荼,我看见起义与镇压的硝烟弥漫在线上与线下,我看见多少人自觉不自觉地闭上眼睛,盲目地大声指责他人……在这个三十年一遇的中西合璧的情人节,我希望:世界和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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